頭暈。
當清醒的時間拉長,睡眠的時間減少,當起床看到天黑、清醒看到日出,這樣的
日子持續久了,沉重的眼皮、剩下一條線的視野,看不清幾公分外的螢幕,沉浸
在這樣的思緒裡,之後我開始感到頭暈。
後來想想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只是看著的範圍變少,煩惱的事情漸漸也沒有
想像中那麼糟糕,把佔用腦袋記憶體的難過回憶通通丟到資源回收桶,假裝自己
看不到它,然後在腦部設了一個標籤,在愉快的回憶覆蓋過去之前,可以不經意
的由記憶深處拯救回來,我不知道。
早晨十點二十八分的時候我漫步在大慶火車站,讓陽光曬在我的皮膚上,意識到
一種悠閒的溫度,月台的廣播聲響起在空曠的車站,復興電車停靠在月台邊,優
雅。
我跨越了黃線,雖然怕死,但是車票買了還是要跨線上車,看著沒有人的車廂,
瀰漫著孤單的味道,於是我坐在長椅上,臉貼著窗戶的冰涼,看著倒退的影像飛
奔而去。火車鏗鏘鏗鏘的開著,聽著這些熟悉的聲音我想起了很多,春天將過,
夏天的熱度晒在火車的鐵皮,然後陽光穿過我臉上貼著的冰涼玻璃照進復興號。
當下一個夏天來臨的時候,我會告訴當年的自己,要拚命記住每個生命中的夏天
,要去感受到灼熱的溫度在身上舞動,慢慢的逝去的青春,十八歲。我把回憶存
在桃花源的硬碟裡,把夏天的味道放在畢業紀念背包中,用拉鍊栓起每個忘不了
的日子,然後在台中的陽光下大笑。
十一點三十七分的時候我走在台中市區的街道上,看著炫麗而新穎的招牌、看板
,高掛在大樓邊,鏽蝕的訴說歲月的無奈,對比著這個城市的熱情,人潮往來,
在低胸辣妹走過的時候,我的頭迴轉了三十七度,應該單純的因為頭暈。
十二點零九分的時候陽光照的我睜不開眼,造就了一條線的視野,和頭暈的感覺
一樣,我在五南書局的玻璃窗向下看,看著過往的車潮聆聽忙碌的聲音。我把這
些回憶收進記憶最深處,咬著牙告訴自己要堅持這些單純的理想,記憶著這些夏
天來臨的滋味。
乘車飛馳在十八歲的夏天,石門水庫看夜景的那晚,還有東北角失意之旅,忘不
了高一旅行的東北角,也忘不了高三暑假的東北角,不同的夏天,屬於不同的人
,所以我要狠命記住。
下午兩點三十五分的時候,我覺得有種該死的失落,好像童年的期待和夢想顯得
不切實際,當現實和理想牴觸的時候,總有一套憲法頒布著理想的無效,荒謬的
思潮洋溢在二十六度的下午,路人長壽菸的味道讓我想起了老爸。
下午三點四十三分的時候,我覺得我把夢作的太美,當泡泡吹的愈大愈薄色彩愈
多的時候,總在爆炸的前一刻,所以我總是一直失去一些夢想,然後又再度揮舞
著雙手抓取。
忘記當初作文簿的『我的志願』是怎麼寫的,但是當時一定快樂而幸福的多。如
果可以回到過去,我一定不會教過去的我怎麼寫作文,還要告訴他你寫的很好,
即使昨文分數不高,我也會給過去的自己甲上上,錯字也不用罰寫十遍。
下午四點半,你問我現在還記得哪些夏天嗎?沒有。
我不太記得過去的每個夏天了,慢慢的都會淡忘消失在你以為你還記得的時候。
當你以為你沒有忘記,可是卻搔搔頭想不起來了。就是這樣。國小的夏天期待著
上國中,和好朋友約定要永遠聯絡,後來畢業紀念冊沾滿塵埃,同學的名字都忘
得差不多了。國中的夏天和朋友約定,推甄如果上了,要每節上課聽音樂,下課
打籃球,後來推甄沒有上,籃球也沒打成,在確定錄取武陵的那天搞丟了眼鏡。
高中的夏天追尋著自己的目標,卻在一陣打擊之後來到了這邊,看著台中的太陽
,眼角有點濕潤。
夏天我沒有全部記得,但是我記得每個夏天的約定,每個夏天我追逐的夢想,立
下的誓言,因為有了這些追不到的承諾,所以夏天在艷陽熱度下烘培著我新鮮的
理想,向前看。
下午五點四十分,接近夏天的日子陽光仍然照耀著,天空還是有雲,藍藍的天適
合背著背包去旅行,原來坐在藍線公車上也能聽到鐵軌鏗鏘鏗鏘的聲音,在平交
道的路邊等待。
四十七秒,生活有點無聊不知所措,日子有點空虛不夠充實,我迷惘在這個下午
,秒針滴答著,冰冷的像是箭頭直刺,五十六秒,公車開過了那條擁擠的路口,
我覺得該找點東西來期待。
下午六點二十分,下了公車看著漸漸暗去的天空,於是我答應自己要收拾打理這
些紊亂的情緒,在我慢慢遺忘掉他們之前。我走在工學路上看著餐廳的忙碌,又
想起了桃園家中的廚房,上禮拜回去的時候,後門的野貓仍然在叫,瓦斯開關口
仍然住著麻雀,後巷的小女孩仍然在彈鋼琴,昏黃的路燈仍然在門口孤單。
下午六點三十三分三十三秒,指針疊成一條線。
是的,人生仍舊是脆弱又無可奈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