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寫這篇文章的時候，隔壁房間的在吃早餐，室友在吃早餐，隔著螢幕不知道長
怎樣的網友一邊打著訊息，也在吃早餐。這樣的文章開頭在作文課一定會被老師退
件，而那個作文簿由講台飛向地板的動作，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應該還是個完
美的拋物線吧，我想是的。
音樂是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第二號，我的手指劃過塑膠製的鍵盤，寒冷的冬天有
點冰涼的感覺，放這首曲並沒有顯得比較有氣質，因為他跟Ａ片放同一個硬碟是不
爭的事實。
輕輕的敲擊在這白色的鍵盤之上，早餐的味道像是一種誘惑，我專注在這誘人的氣
味中。一個十二月的晴朗早晨，我在台中市南區看著天亮，從音樂播放清單顯示，
下一首是德弗札克的斯拉夫舞曲第二號，我不知道寫文章的時候為什麼要聽這個，
請你以後寫文章、聽音樂的時候也想到我吧！
嗅著這樣的味道然後覺得有一點點複雜。
台中的早餐跟小吃攤其實沒什麼兩樣的，大家都知道台灣的小吃呢，其實沒什麼營
養，當然健康跟衛生這兩種東西就不必提起了。想要不倒店，只要讓顧客覺得味道
還好，吃不死人就夠了，如果真的要幫衛生定義的話，大概是個人腸胃自行負責，
反正就算出了問題你也不可能找他算帳，更何況不知道找不找得到人。
在人們逐漸習慣之後，也就成為富有台灣特色的一種平民文化。
經營早餐店似乎不困難，就拿台中這邊來說吧，路邊幾張桌子椅子排一排，加上一
個招牌叫做什麼什麼媽媽的推車就可以營生了，攤子旁邊可能是路燈，也可能是檳
榔攤，有著西施的春光和檳榔渣。
如果運氣不好，攤子背後可能是個垃圾堆，不時還有點氣味飄過來，不過，就假裝
是臭豆腐的味道吧，反正還滿像的。就在這些什麼媽媽，什麼東方美、美而美、味
亦美、上流美等攤子開張後，每天清晨就可以看到這些美不美的媽媽出來擺攤，早
餐店嘛，不就是早起開店做生意？
藍白相間的拖鞋踩著陳年油污，早餐的味道伴隨著攤邊馬路的塵囂，隱約有股惡臭
夾雜在其中，不過你會發現每個坐在椅子上享用的客人都可以假裝不在乎的。即使
攤邊飛舞著蒼蠅，也可以假裝那是芝麻吧，更不必提那隻在桌下穿梭來去，討著剩
菜殘渣的狗。
有著陳舊的紅項圈，上面的金屬裝飾磨的很嚴重了，不知道是誰家的狗，反正客人
不管，老闆娘也不在乎。坐在不太穩的小圓椅上想著三點決定一平面，幹啥用四隻
腳的椅子？一疊今天的報紙，過時的雜誌攤開擺在油膩的桌上，廉價的電風扇翻著
書報，也吹起了免洗筷套滿天飄。鐵皮車庫在男主人出門後，擺幾張桌椅就變成了
這個早餐店了。
牆上貼著的菜單、價目，被油污沾的有點不清楚，奇異筆歪斜的字跡勉強可以認出
一些菜色。幾分鐘後你剛才所點的餐點來了，運氣好的話可能有老闆娘的浸在湯中
的拇指幫你測試溫度。
你點的不過就是些滷肉飯，燒餅、油條、瘦肉粥、饅頭，或是洋味一點的漢堡蛋、
蛋餅、培根。這些東西每天出現在你的早晨，如此的平凡但卻又這麼熟悉，你可能
多年後會想起這樣的一個小攤子，然後有所懷念。但這是多年後的事情，擺在眼前
的事實讓你騙得了舌頭跟胃，騙不了眼睛。
食物慢慢的由餐盤進入你的胃，當然味道是相當熟悉的那種，其實小吃店跟早餐店
都一樣，賣的都是這一套，讓老闆自己來吃大概也吃不出分別。
當餐盤見底的時候，你看著佈滿油漬的盤底有點刮痕，經歷了歲月的風霜洗禮，不
知道服務過多少客人的胃？但是你還來不及感動的時候，撇眼一看，老闆娘把其他
客人用過的餐盤過一下浮層油脂的肥皂水，然後沖了一下自來水，揮手趕走抹布上
的蒼蠅，然後擦一下盤子繼續裝著下一盤蛋餅或培根。
接著老闆娘把手往圍裙上擦了擦，順便抹了一下額頭的汗水，然後打蛋、炒麵、進
行著忙碌的大工程，可是沒有瞠目結舌，生長在台灣這樣的環境，你很清楚的明白
這了不起讓你拉一下肚子就沒事，除非下過砒霜，否則這種東西對台灣人根本是小
兒科。
那又怎樣，反正也死不了，便宜就好。
你在心中這樣自我解嘲著，翻著桌上的過期雜誌，廉價賣肉要脫不脫的女星擺著老
套的姿勢，這叫為藝術而犧牲，然後你看著門口來往的車輛，站起身來掏出鈔票付
帳，老闆娘丟下手邊正捏著的飯糰，順手伸進滿是油污的圍裙口袋，掏出幾個銅板
找零給你。
十元上蔣中正的光頭還泛著油光，中央鑄幣廠真是設想周到，不過畢竟是錢，怎麼
髒怎麼油膩你也懶得計較，把它放進口袋，走在吵雜喧鬧的街上，看著準備上學的
女高職生，然後你露出一臉古怪的笑容。
感嘆著這個早晨的經過，然後回到房間把今天吃早餐的故事寫了下來。
當然那是在你腹痛如絞，從廁所出來還冒著冷汗掙扎之後的事情了。
